第三十九章

折枝(双重生) 糯团子 3681 字 10个月前

皇后若真寻她有事,也断不会挑在那一处。

白芷愁眉苦脸,为宋令枝发愁:“倘若皇后娘娘留了人在那,又一直等不着姑娘,姑娘又该如何?”

宋令枝轻轻:“不如何。”

她拍拍白芷的手背,温声宽慰,“那亭台盖在假山后,四周连一处避雨之所都无,便是那亭台,亦做不到遮风挡雨。”

皇后明摆着是在为难宋令枝,才故意挑了这一处人迹罕至。

宋令枝若真是在这等上大半夜,那才真真是遂了她

的心意。

白芷气恼不已,又想着这是在深宫大院,保不齐隔墙有耳,只暗暗在心底为宋令枝抱不平。

须臾,白芷好奇,“姑娘怎对那路这般熟悉,可是三殿下提过?”

宋令枝心口一滞,而后方轻轻点头:“……嗯。”

夜色深沉,白芷并未瞧见宋令枝脸上的异样,她一心顾着夜半清寒:“姑娘您本就畏寒,在这雨夜走上一遭,身子怎么受得住?早知这一处这么偏远,奴婢刚刚应为姑娘多带一身披风……姑娘,您的手怎么不冷了?”

无意碰到宋令枝手背,白芷眉开眼笑,“可是奴婢先前在百草阁抓的药见了效?依奴婢说,姑娘就不该讳疾忌医,倘若姑娘早早应承奴婢,何至于受那么多的罪?”

白芷絮絮叨叨。

宋令枝心不在焉,心思飘远,手指抚上手腕,果真那一处不再是冰冷彻骨。

她今日早早入宫,并未来得及吃药,唯一吃的,便是沈砚的那颗暖香丸。

白净手指抚上指尖,宋令枝任由思绪乱飞。不知不觉,主仆一人走过大半个御湖。

再穿过前方长而窄的夹道,便是沈砚的寝殿。

一路上提着的一颗心放下,白芷眼睛弯弯:“姑娘,我们快到了,你身子可还撑得住?若不能,先在前方的水榭歇歇,奴婢记得那水榭……”

仰头望去,清冷雨幕后,水榭盖在湖边,三面临水。

金漆藤红竹帘半卷,雨珠清寒透幕,自檐角滚落。水榭前拄着一盏鎏金珐琅戳灯,光影绰约,映出身后两道影子。

白芷的笑声戛然而止,目光麻木迟钝,她忧疑望向宋令枝:“姑娘……”

水榭坐着的人,正是沈砚。金丝滚边象牙白暗花袍笼着薄薄夜色,沈砚端坐在茶案后。

茶炉子烧着滚烫热水,汩汩白雾氤氲而起,渐渐消失在雨幕中。

一名女子身着轻薄纱衣,身影纤细窈窕,她款步提裙,按下心底的不安,悄声走近沈砚。

双膝跪地,轻手轻脚将漆木茶盘端至茶案上:“殿下,请。”

声音清脆,怯生生。

为今日这一幕,她不知私下练过多少回,就连今日的衣衫熏香,亦是千挑万选。

目光浅浅从那冰裂纹茶杯上掠过,甫一抬眸,对上沈砚如钜视线,女子慌乱垂下眼,深怕沈砚瞧出端倪。

低垂的衫裙露出白皙细腻的脖颈,在光下犹如凝脂白玉。

女子声音轻盈,又大着胆子抬头:“……殿下?”

光影晦暗,广袖轻拂,女子起身,半边身子倚在茶案上,宛若皓月的手腕落在光影中。

身后的沈砚面无表情。

女子心一横,咬牙又唤了一声:“殿下……”

沈砚抬眸,冷眼扫去。

女子大惊,跌坐在地,她眼中慌乱不安。

今日若是不成事,回去之后,她必死无疑。若是成了……女子眼中蕴着贪婪之色,若是成了,她便是三殿下的人,有皇后相助,她为侧夫人指日可待。

女子颤颤发抖,跪着上前,双目垂着泪珠,似梨花带雨:“殿下,奴婢……”

沈砚忽的弯唇:“过来。”

女子大喜,只可惜尚未来得及动作,却见沈砚的目光越过自己,幽幽望向身后的雨幕,他轻声,“枝枝,过来。”

女子陡然一颤。

朦胧雨幕中,宋令枝一身红丝织金锦弹墨琵琶袖袍衫,衣裙窸窣,翩跹而至。

宋令枝福身请安:“殿下。”

嗓音如天籁,并不是女子方才刻意的矫揉造作。

女子惶恐跪在地上,满腹心思落在紧拢的眉宇间。

更深露重,轻薄春衫并无半点遮风之用,女子跪在冰冷地上,身上抖得厉害。

沈砚从未朝她望去一眼,只随手将宋令枝揽至怀里。

雨丝脉脉,地上映着三道长长黑影。

宋令枝坐立难安,眼中慌乱不减:“殿下,我、我先回房歇息了。”

她垂下眼眸,并不想打扰沈砚红袖添香。

清冷雨声中,少顷,耳边骤然落下低低的一声笑。

沈砚慢条斯理抬起宋令枝的下颌:“枝枝觉得……是打扰?”

没来由的,沈砚心底掠过几分不悦。或是宋令枝对自己的视若无睹,或是她脸上的无动于衷。

指腹掐着宋令枝下颌,四目相对,沈砚眼中并无半点温和笑意。

只一个眼神,当即有人从暗处走出,拖着那女子离开水榭。

“殿下!殿下!求您饶了奴婢这一回!奴婢再也不敢了,求您……”

声音凄厉悲惨,宋令枝心口骤停,惊恐望向沈砚,下意识脱口而出:“她会死吗?”

沈砚不假思索:“会。”

宋令枝瞳孔骤紧。

沈砚颇有闲趣打量着宋令枝,指骨在案沿上轻敲:“……想为她求情?”

不待宋令枝话落,沈砚先一步,朝那人使了个眼色。

女子狼狈不堪摔在地上,精心描绘的妆容染上雨水,乱糟糟的。

她伏首跪地,连连为沈砚和宋令枝磕头,额头血迹斑驳也不敢停下:“殿下恕罪殿下恕罪,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
落在案沿下的指骨并未停下,沈砚眼中带笑:“差点忘了,枝枝见不得血。”

先前在客栈那回,只是见到毒发而死的张妈妈,宋令枝便连着干呕好几回,又接连做了好些时日的噩梦。

沈砚垂眸,笑着将袖中的匕首交到宋令枝手上。

“枝枝还没杀过人罢?”

宋令枝浑身僵住,不可置信。寒意和恐惧遍及四肢,动弹不得。

沈砚神色自若,轻拂广袖起身:“杀了她,或者……”

目光下移,落至那杯不知下了何药的茶水。

沈砚哑声一笑:“你替她喝了。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