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狐变 倪匡 1705 字 2022-09-20

“为甚么?”那位朋友问。

“当然,你想想,执笔写那样的小说,需要多么丰富的学识?不是对每一种物质的结构有著彻底的了解,怎能写得出来?这个人到最后,小得可以看到水的分子,水的分子结构,你能详细描述出来吗?那时,他应该看不到水了,在他看来,水就像是一大堆黄豆一样,如果他继续‘缩小’,水的分子会愈来愈大,那时,一个水分子,就可以把他压死了。”

另外几个朋友笑了起来:“那么他岂不是没有法子喝水了,他只怕要渴死!”

这句听来很荒谬的话,在真有那样情形出现的时候,却是不折不扣的实情,所以,我们几个人,都一起轰然大笑了起来。

在我们轰笑中,我们都发现我们的主人,坐在沙发上,望著炉火,转著手中的酒杯,一言不发。

我首先停止了笑声,叫著他的名字:“博新,你为甚么不说话?”

博新忽然站了起来,在他的脸上,现出了一种十分厌恶的神情来,他瞪著我,粗声粗气地道:“我不觉得那有甚么好笑!”

所有人的笑声都停了下来,望向他。

虽然我们全是熟到不得了的朋友,但是作为一个主人,博新的行动、言语,究竟还是十分不礼貌的,如果他就此算了,那么,或许气氛只是遭到暂时的破坏,我们还可以转换话题,再谈下去。

可是,他在讲了那样一句话后,像是他心中的厌恶情绪还在迅速地增加,是以他又向著那个首先提出这种新奇有趣的假想的朋友道:“你也太无聊了,甚么不好说,怎么讲起那样无聊的话来?”

那位朋友涨红了脸,一时之间,不知该说甚么才好,过了半晌,他才道:“这……应该很有趣……”

我看看情形不对,好朋友可能就为了这样的一个小问题,而无缘无故地吵起来,是以我忙打了一个呵欠:“时间不早了,我们也该回家了!”

另外两个朋友也勉强笑道:“是啊,打扰了你半天,该走了!”

本来,在我们几个熟朋友之间,是谁也不会说那样的客套话的,可是这时候,酒博新的面色变得十分难看,各人都觉得很尴尬,是以讲话也客气了起来。

酒博新勉强笑了一下:“好,那么,再见了!”

他话一说完,就自顾自转过身,上了楼。

我们平时都知道他这个人的脾气多少有点古怪,但是他这样的行动,却也颇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,有几个朋友,甚至已怒形于色,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大衣,穿上了就向门口走去。

一时之间,所有的人都走了,只有我还站在炉边。

最后离开的那朋友,在门口停了一停,向我道:“你为甚么还不走?还在等甚么?”

我摇了摇头:“我不等甚么,但是我现在不想走,我看博新的情绪很恶劣,他可能有甚么心事,在他需要朋友的时候,我们不该离开他!”

那朋友冷笑一声:“他需要朋友,哼!”

他在“哼”了一声之后,重重关上门,走了。

我在炉边坐了下来,慢慢喝著酒,刚才,炉边还只听得此起彼伏的笑声,大家争著来说话,但这时却静得出奇,只有客听一角那只古老的大钟在发出“滴答”、“滴答”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