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媛用力的按着女人的肩膀,那么有力,那么温暖,独眼女人的眼睛斜着看了一眼那白净的手,这双手会带自己走出深渊吗?她会是自己的救赎吗?

她还值得被救赎吗?

女人又沉默了,她已经在二十多年的绝望生活中自我放弃了,她放弃了自己,她今年多少岁了呢?有四十多了吧,她的爸妈还活着吗?她的兄弟会接纳她吗?

申媛很想继续立即刨根问底,可是她追问了两句,女人都紧紧的闭上了嘴巴,她没有办法,只得重新为女人梳洗头发。

温暖的水流刺激着女人的头皮,也一点点的化开了她冰冻的心。

“我叫李萍,以前的家在南省P市前镇大包村。”

申媛在给独眼女人擦头发时,女人轻轻的说出了那在心里默念了二十年的信息,这是她的真名,是她老家的地址。

申媛欣喜的眼睛一亮,她扭头看向雷子和姚贝贝,用嘴唇无声的问:“听到了吗?”

雷子和姚贝贝齐齐笑着点头,雷子的手已经握起了手机。

“李萍,你好,我叫申媛,能和我讲讲你以前的故事吗?”申媛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她。

“我被拐那年21岁,是大学生来着,呵呵!”女人嘴角噙着一抹苦笑,那独眼里没有了痴傻,只有清明。

“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来了这里,我就是在火车站帮一个大妈看了一下行李,她上完厕所给了我一瓶水,醒来后,我就来了这里。”

独眼女人终于打开了话匣子,她没有怨恨,没有咆哮,那些事情已经很久远了,久远到她已经恨不起来了。

“我爸叫李远山,我妈叫赵三妹,我有一个哥哥,叫李兵,我被拐那年他在当兵,现在在干什么,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
李萍说完这些,沉默了很久,直到申媛给她端来了一杯热水,放在她手心里。

“我想,我爸妈一定是放弃我了,要不然那年这村里被那个女人毒死了那么多人,我明明跟那个警察说过我也是被拐来的,我说了我家在哪里,他让我等着,我以为我很快就等来我爸妈来接我,我会抱着我妈痛哭,我会在爸怀里讲述我所受到的委屈,可是我等了二十多年!”

“二十几年呢?我已经记不清了,开始我满含希望的数啊数,后面我就记不清了,呵呵,我记不清了!爸妈不要我了,哥哥也嫌我丢人,他们都嫌我丢人,我没有家了,你救不了我,救不了我!”

李萍的语气越来越幽怨,最后她摔了手中的杯子,一溜烟的跑了!

申媛起身去追,可是她对村里太熟悉,她左拐右拐,申媛居然追丢了。

“嗬!嗬!嗬!大师!现在..现在怎么办?”摄像大哥扛着摄像机,呼哧带喘的跟上来问。

“报警,找到她的家人,问问这中间到底怎么回事。”申媛手指掐入掌心斩钉截铁道。

没有谁会不要自己的家人,更何况她是一个大学生,二十多年前一个农村的大学生,她爸妈不可能会不要她,再怎么愚昧也会来看看女儿过的好不好,不可能的,二十多年前,她才刚刚被拐来没多久,她家人怎么会不要她?

申媛不想相信,她必须查清楚,她必须知道真相,她要找到当年经手的民警,问问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,为什么她的爸妈没有来接她回去。

这个邪恶的村庄到底害了多少女人,他们拿女人献祭,把女人活生生的做成了送子娘娘,他们跪拜在那泥像下时,真的能问心无愧的仰望泥像的眼睛吗?